出院後,我开始漫长的康复期,我一天要分两次吃两种抗JiNg神病药。这种药「效力」很强,吃下去,头就像被一团厚重的棉花牢牢塞住,难受极了。我吃药已经吃了接近20年,现在我的记忆力很不好,常常记不得昨天的事。有时候想起什麽事,话都嘴边,突然又忘记。我不知道再过10年,我会不会得痴呆症,我也想不到那里去,我的人生,少受点罪已经很好。从JiNg神病出来,经过短暂的一个空闲期,10年的酷刑又悄悄来到。我像搏命一样,在一个异次元空间苦苦挣紮,我面对的不是一个犯罪集团,而是一个宗教。

        现在我的苦难还没有结束,我每天颠颠倒倒的做着我自己都不知所以的事情。我背上扛着几大袋沈重的行李,被驱使着向未知的前方走去。前方有什麽?笑脸还是咒骂,或者只是一个虚幻。并不虚幻的是我的痛苦,每天在深夜悄悄的哭。为什麽普通人的生活,对我就那麽奢侈?你们过厌了的日子,在我眼中,天堂一般。我还不敢明言,因为我怕被人说矫情,住着大房子,每天有吃有喝,还说苦。可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心事,我的心事说不得,说了就泄露天机。泄了天机,你们不仅不会同情我,恐怕真的要送我回老家了。老家在哪里?我不知道,我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一次,在街头,我看见一个瘸腿的乞丐向两个警察哭诉。乞丐说他本来是进城打工的民工,被车撞了,残疾回不了家,身上也没有钱。乞丐蜷缩在地上,手上拿着好心人送的面包和矿泉水。我听见乞丐的故事,感到很难过,但我也帮不了他,那个时候我在读大学,身上掏不出什麽钱来。乞丐最终被警察送去救助站,而乞丐的故事我一直牢记於心——一个本可以正常凭自己的劳力生活的普通人因为一场车祸而沦为不幸。命运多麽残酷,没有谁为谁背书,只能自认倒霉。类似的故事是,一个亲戚开车撞倒一个拾垃圾的老婆婆,老婆婆的腿骨折了,被慌慌张张的亲戚送去医院。亲戚害怕高昂的医疗费,把还没完全康复的老婆婆接出院。牛nV士说:「老太婆被搀扶着下地离开,疼得直叫唤。」我没有亲眼见到这个场面,但可以想象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老太婆骨折後的惨像。後来,老太婆被亲戚租了一辆出租车送回家乡。滑稽的是,老太婆连具T的地址都说不清楚。我问牛nV士:「老太婆最後被送到哪里去了?」牛nV士说:「天知道,也许半路就被出租车司机扔了。」人的生命,轻贱到这种地步,泪目而悲愤。

        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有很多面,你安安逸逸的在一个冬日午後的公园里晒着太yAn,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生命。有的人的生命苦若h连,我又怎麽敢说这个世界多麽美好,何必自欺欺人,我们心底都有一本账。

        记忆深刻的是高尔基《在人间》中写的一个故事:伊凡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小角sE,但他善良而强壮,会替高尔基挡外祖父的鞭子。伊凡帮亲戚擡十字架,别人说:「看啦,那麽大一个十字架,伊凡都擡起来了!」伊凡高一脚,低一脚的擡着沈重的十字架,朝目的地走去。旁边看热闹的,为伊凡「助威」的人兴奋的吆喝着,好像看一场大力士b赛。结果还没到目的地,伊凡就被十字架活活压Si。你愿意当下一个伊凡吗?我不愿意,但我背上真的已经背上一个十字架,只是你们看不见。谁来替我擡擡,哪怕只是稍微缓解我的重压。

        河畔吹起河风,轻抚我的面颊。我面临一个选择,是继续擡着十字架当下一个伊凡,还是选择河。河里的水啊,碧波DaNYAn,重重涟漪,我看着这碧绿的水,觉得我应该归属於它。我宁愿选择休息,不愿意成为一个滑稽的殉葬品——被耶稣的信物活活压Si。还有b这个更讽刺的吗?十字架是用来给人赎罪的,不是用来压Si小工的。我想休息了,真的想休息了,仅此而已。我希望明天我到河边的时候,开过来一辆绿sE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帅气的小夥,他朝我笑着说:「kevin,上来,我搭你回家,肯定到目的地,放心!」想想有点神往,但我发现我身旁驶过的汽车都门窗紧闭,偶尔有开窗的,司机看着都让人望而却步。真实的人生啊,和我的想象,差距到底有多大?

        我在幽怨中,写下文字,愿明天,幸运来临。kevin能够真心的笑起来,觉得这世界还没有那麽糟。

        2023年3月20日

        创建时间:2023/3/205:41

        标签:怨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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