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听爷爷说,他也在早上人影晃动的旧货市场,买了一顶帽子,据说是贼货。我看见过这顶帽子,簇新,大毛的,看着很漂亮。爷爷说:「管他的,买了就买了。我买的时候,那个卖的人没说是偷的,我反正什麽都不知道。」我喜欢爷爷的潇洒,但我知道他不会在旧货市场给我买东西,因为那里几乎不卖儿童用品。
小的时候,我很怕黑暗。我害怕午夜的时候,看见什麽怪东西,或者听见什麽奇怪的声音。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或者听见过什麽特别的东西。但我还是怕黑,我会在午夜的时候,悄悄把灯打开,然後看着手表一圈一圈转动,数着白天到来的脚步。我害怕什麽?我害怕午夜的时候,突然飞来一艘飞船,把我抓走,据说外星人把地球人抓走是要拿到实验室里开膛破肚做实验的。我害怕我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已经落入魔爪。
我读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看一本科幻杂志叫《奥秘》。这本杂志上会刊载很多奇闻异事,b如午夜的时候,婴儿的摇篮会自己摇动起来,而婴儿睡的那间房子以前是一座坟场。但我最喜欢看的还是《奥秘》上刊登的外星人的故事,我从这本杂志上知道了什麽叫第三类接触,第四类接触。第三类接触是远远看见外星人,第四类接触当然就是被外星人抓走。
说真的,那个时候,我很害怕外星人。我觉得他们确实存在,他们时时刻刻监视着我们,然後趁我们一个不注意就把我们抓走。我活在地球上,好好的,很幸福,为什麽你们要来打扰我们?但是,30年过後,我的想法完全改变了。
我以为黑暗只是光明的附属,这人间很光亮。但我到四十岁的时候,才猛然发觉,原来我们从未光亮过,我们活在黑暗中已经整整一万年。更可恶的是,我们活在黑暗中,很多骗子却告诉我们,我们活在天堂。骗子指着一盏油灯说,那就是太yAn。当我们开始凝视「太yAn」,一阵风吹来,把「太yAn」吹灭。真正可Ai的是黑暗中的歌者,他们不是骗子,他们是先知,是启迪者,是反抗者,是牺牲者。他们告诉我们,原来这夜是那麽深沈,原来在这深沈的夜中还有那麽多渴望Ai和光明的灵魂。
我开始期盼外星人,我开始期盼一次第三类接触,第四类接触。来吧,来把我带走吧,带我到遥远的那美克星,看看是否有一个永昼的世界。这地球太黑暗,这个地球是魔王的实验室,这个地球是关押我们的人间地狱。来吧,来解救我们,派来一艘巨大的飞船,上面有花园,有游泳池,有歌舞场,有游乐园。让我们活在这艘巨大的飞船上三十年,三十年後,完好无缺的到达那美克星。
我不害怕外星人了,我觉得外星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地球上从不缺乏坏人,地球上有的是暗夜中的妖怪。你们来把我们带走,或者来告诉我们,我们的起源。我们是你们的後代,还是毫无关联,总要有个说法,哪怕我们漂泊在宇宙的苍茫中已经难知岁月。
我喜欢去离我家不远的大慈寺,看一尊观音神像。那尊观音像特别殊胜,特别神秘,特别庄严,特别威仪。那是一尊真正的nV神像啊,她的眼中看不见人影,但能看见大千世界。她的目光似乎特别空洞,但仔细琢磨却发现那里装着一切的因果,一切的源源本本,一切的YyAn正反,一切的人间痴狂。在她面前,我们可以放下一切伪装,告诉她我们所有的故事,所有外在的行为和内在的想法。因为你能感觉到nV神的宽宏大量,她根本不会计较你的一点小小迷思,她的目光已经告诉我们,无论我们做了什麽,在她眼中都是一个玩笑。你能感觉到这一点,只要你还有一丝对神的向往。
真正的神不是宽容,宽容是对人的说法。真正的神是包容万象,包容全部的,全部的大千世界和颠倒人间。就好像我们不会责怪一只蚂蚁搬运米粒一样,你责怪它,不如责怪自己的无知。我们在神的面前其实就是一只只蚂蚁,无论你是火蚂蚁,白蚂蚁,飞蚂蚁,黑蚂蚁,h头蚂蚁还是蚁王蚁後,都是可怜的神眼中的小小生命。我们只是一只只蚂蚁,或者说我们只是一个个微小的生命,如此而已。当我们明白了自己的低微,我们才知道神的伟大,和神的全知全能。
神知道你昨天捡了20块钱,吞为己有;神知道你今天犯懒,没有工作;神知道明天,你会花一大笔钱,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这些对神来说,都是生命的迹象。而且仅仅是生命的迹象而已,无关善恶。哪怕我们痴迷於善,堕落於恶,为圣,为魔,为一切人间幻象,这些对神来说都是一场生的喜悦。神喜欢生的喜悦,哪怕你自我感觉很糟糕。再怎麽糟糕,在神那里都无所谓,都无所牵挂,都无所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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