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华西医院的时候,我彻底感到害怕。我抓住车门,不肯下车。中年警察凶神恶煞的冲过来使劲掰我的手,他不再对我吼叫,只是用行动表明我是一个失去人权的囚徒。然後,扑上来几个护工,把我扭到病房内。护工用约束带把我绑在床上,我感到绝望,并出现幻觉。我觉得有一个nV人正嘻嘻哈哈的看着我倒霉,她在嘲笑我,似乎在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今日怎样,当初又怎样,我做错了什麽!nV人不再说话,似乎是懒得对我解释,但她并没有走开,还是注视着我,开心并且欢乐。
一个护士进来,她给我注S了一针YeT,很快我陷入昏迷。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之後。我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我,我微微睁开眼,原来是几个亲戚来看我。我笑了一下,真的笑了一下:我恢复了知觉,我又回到人间。然後,在药物的作用下,我又睡着了。
晚上,我完全苏醒过来,但我的手脚还是被约束带绑住的。我看见一个小夥子好奇的在旁边打量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什麽在这里。我开始叫嚷起来:「放开我,放开我!」小夥子柔声说:「不要叫,我帮你解开。」小夥子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给我解约束带。我问他:「你是谁?」小夥子说:「我是住院的。」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年轻的病友,而我已经被关在JiNg神病院里面。
小夥子解开我的约束带,我终於能够自由活动了。我问他:「你家住哪里?」「将军碑,我爸爸在那里做生意。」小夥子木讷的回答我。我打量这间病房,四面都是白白的墙壁,除了床和柜子,再没有其他物件。床,柜子,门边都是包了橡皮的,怕病人自残自杀。
一个护工进来,她看见我的约束带被小夥子解下来,於是对小夥子说:「你帮他解,就把你捆起来。」护工拿起约束带,把小夥子绑了起来。我觉得很难过,小夥子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我的自由。第二天,妈妈来到病房,给我带来了钟水饺——我最喜欢吃的成都名小吃。我心中一阵愤怒,我被你们关在JiNg神病院,你给我送好吃的。这是打一棍子,给个糖吗?但我还是忍住脾气,把一饭盒钟水饺都吃掉。
神奇的是,那个帮我解约束带的小夥子很快出院了,以後我再没有见过他。我开始独自在JiNg神病院里生活,探索这个狭小而陌生的异域世界。我所在的几间病房和外面是隔断的,这里叫重症监护区。中间一条过道,两旁几间病房,就是重症监护区的全部地盘。而外面的大病区,只有在家属陪伴的情况下,护工才会打开紧闭的大门,放我出去透透气。
我开始吃药,维思通,这个陪伴我20年的抗JiNg神病药。一天6颗维思通,外加两颗安坦,两颗心得安,我整个成了个药孩子。药物把我的大脑牢牢禁锢住,我的反应变得迟钝起来。我想到Si,我觉得Si去b这样活着好得多。但我知道,在这里Si亡是绝对禁止的。一天,我在窗户边m0索的时候,兴奋的m0到一颗螺钉,一颗螺钉!这是我逃出升天的武器啊。我小心翼翼把螺钉揣到衣服深处,想找个机会发挥它的作用,我觉得用它戳破我的动脉血管是个简便的法门。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我却怎麽也找不到这颗螺钉了。
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一个nV人大喊:「林世红,你怎麽了,你不要吓我!」然後我听见一个男人在喘粗气和咆哮。第二天,我才知道,原来是个新入院的病人,这个病人就叫林世红。林世红是个中年男人,有点N油肚子,看着糙汉子一个,他就睡在我床旁边。那个在晚上呵斥他的是他的nV朋友,一个长得蛮漂亮的20多岁nV孩子。
林世红白天并不会发病,他只在晚上吵闹几句,然後在他nV朋友的安抚下又很快睡着。白天的时候,林世红会像猫头鹰一样,鼓着眼睛打量四周,有时候他会饶有兴致的盯着我看几分钟,似乎在想我是谁。我开始做电疗,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我觉得电疗的意义更多在於人的心理上,做了电疗自己会觉得自己就不是个正常人,自己变成个怪兽了。林世红不用做电疗,每次我做完电疗回来,林世红就盘腿坐在床上,哲学家一样想着什麽。
8次电疗做完後,我终於被允许搬出重症监护区,住到大病区里面去。其实,所谓大病区也不过是有一个大厅,几十间病房和一个露天平台。那个露天平台的四周都架着高高的玻璃和铁丝网,我想起一句话:苍蝇都不要想从这里飞走。同在一个病区的还有三姐妹三姐妹全部得病?和他们的妈妈,一个老婆婆。还有一个警察,常桀骜不驯的独自就着一罐可乐,吃猪头r0U。最後就是有一个农村中学校长,他是陪他儿子住院的。他儿子从不说话,木头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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