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回忆其实并没有那麽糟糕,现在回想起来,我仍然有幸福的感觉,虽然我醉酒了,但聚会的气氛非常的好。满桌的丰盛菜肴上面,是一只发出h白相间光线的吊灯,旁边的电视机开着,演着听不清楚在说什麽的《新闻联播》。亲戚们红光满面,频频举杯,觥筹交错,怡然自得。

        现在我还觉得这次家庭聚会是很难得的一次快乐的事情,哪怕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我有些怀念这一晚,怀念我小时候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亲戚看重和照顾的感觉,怀念我小小身T靠着的NN的柔软膝头,那麽的温暖,那麽的贴心。我是喜欢这种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的,以至於多年後回忆起来,还常常有一丝温柔的情愫萦绕心间。

        後来,我离开了NN,和爸爸妈妈爷爷外婆住在另一处小屋,我有了一个自己的家。就在像今天这样的立冬时节,有一天我做完作业,但还没到吃晚饭的时间。我打开收音机,听广播。那天不知道怎麽了,外婆开晚饭开得特别的晚。我就支棱着下巴,一边听广播,一边在昏h的灯泡下照镜子。

        其实,我不是特意照镜子,而是我的写字台对面正好就是一面梳妆镜。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陷入了一种虚无的感觉。我什麽都没想,我只是很沈静。外面这个时候,已经是傍晚,天麻麻黑。但我的小屋里面,还算亮堂,因为梳妆镜上面正好有一只灯泡。

        实际上,是有两只灯泡的,但其中一只坏掉了,只剩下一只还在发出微微的h光。收音机里传来一个nV播音员的声音:「请收听h昏节目《华灯初上》。」我一下楞住了,这个名字取得真好,现在不正是家家户户点灯的时候吗?所以叫「华灯初上」,多麽的贴切,多麽的有意境。我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然後转过头,看向朦朦胧胧的窗外,外面是黑灰sE的,但屋子里面还有一只灯泡在坚持着照亮世界。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幸福,虽然时间不早了,我还没有吃晚饭,肚子饿饿的,但我还是感觉到一种幸福。灯泡发出的微h光线,外面隐隐约约的萧瑟世声,外婆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见锅沿的沙沙声,还有收音机里传来的曼妙轻柔的音乐声和镜子里的我一动不动仿佛参禅似的木讷样子,这些景象和声音组合到一起,让我感觉到一种生活的真实和美。

        生活的美不在於成功发达,不在於高高在上,不在於大喜大乐。生活的美恰恰就藏在这麽平常的一个初冬时分,那麽的柔和,那麽的宁静,那麽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在那一刹那,我甚至有一种成功感。我的成功感来源於我活得很实在,活得很踏实。就好像我是一个神的宠儿,即使是黑暗魔鬼把这个世界变成了一个暗夜,但神也会点一盏灯泡,照亮我的脸和瞳孔,甚至还会赐我一个外婆,为我做香喷喷的晚餐。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哪怕这一天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

        我的童年短暂而孤单,但就是这麽短暂而孤单的童年,留给我很多宝贵的幸福记忆。然而,我的幸福生活在我进JiNg神病院之後,戛然而止。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什麽情况,生活一下对我露出了獠牙。突然有一天,仿佛是一个命运的玩笑一样,我猛的一脚踩空落入地狱。JiNg神病院是地狱,家里如果还能称之为家的话是地狱,超市是地狱,街道上两旁的店铺是地狱,连亲戚们都变成了地狱里的青面鬼,会变脸似的。

        我得罪了什麽大神,我得罪了哪位天尊,为什麽要这麽对付我,对付一个只能凭些许回忆来感受幸福的倒霉孩子。我的快乐呢,我的自由呢,我的幸福呢,我的怡然自得呢,我的心心念念呢?都变成了粉红sE的回忆,这些回忆属於过去,属於还是个小孩子阶段的kevin。

        现在!现在我是魔鬼的囚徒,恶人的Si敌,小人的眼中钉,匪徒的心腹大患。我没有幸福了,我变成了一个苦难的人。我真的很想去问问神明,为什麽要给我安排这样的人生。我想过得简单一点,普通一点,庸俗一点可以吗?就好像隔壁的邻居小哥,吃完晚饭,一边剔着牙,一边踱到街边的游戏厅,花三毛钱玩一次街机游戏。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去买一瓶可乐,边喝可乐,边打游戏,这简直太悠闲,太轻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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