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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船沿着运河一路北上,苏州的烟雨终究被北方料峭的寒风吹散。当那座雄浑、沈重得令人窒息的紫禁城轮廓出现在天际线时,林婉茹正坐在官船最深处的暖阁里,任由小翠为她换上那身代表着哀荣与圣洁的纯白缟素。

        这是一件极其精致的丧服。外层是产自西域的云蝠纹素绸,内衬却是贴身即热的软羊绒。为了在大京城官员与顾家宗亲面前保持那份「哀毁骨立」的凄美感,林婉茹这几日刻意节食,那张原本美艳的脸颊深陷了几分,配合着那双常年浸润在情慾中、此刻却不得不装作乾枯幽冷的眸子,竟真生出了一种「天人同悲」的破碎感。

        「夫人,进了这通州码头,咱们就正式进京了。」小翠低声提醒,手中拿着一方被药水浸过的帕子,轻轻在林婉茹眼角按了按,让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因为长久哭泣而产生的淡红色。

        「景舟呢?」林婉茹看向铜镜,语气冷漠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裴公子在後船,以族中子弟的身分随行。他说……他不便在此刻现身,怕惊扰了接船的顾家老太君。」

        林婉茹冷笑一声。惊扰?裴景舟那是害怕。他害怕这京城的官气,害怕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顾府,更害怕他与她之间那种建立在鲜血与精液上的秘密,会被这天子脚下的阳光晒得灰飞烟灭。

        顾府,福寿堂。

        这是一座充满了沈香、腐朽与权力味道的深宅。顾家的老太君——那位年过七旬、曾辅佐过两代家主的当朝一品诰命夫人,此时正端坐在镶金的罗汉榻上。她手中捻着一串硕大的红玛瑙念珠,浑浊的眼球中透着一股阅尽千帆後的阴鸷。

        当林婉茹拖着沈重的长裙,在万众瞩目下跪在福寿堂的正中央,发出一声哀恸欲绝的「老祖宗」时,整个顾府似乎都为之动容。

        「婉茹……我的儿……你受苦了。」老太君颤抖着手,将林婉茹拉入怀中。

        在那一刻,两具身体紧紧相贴。林婉茹能闻到老太君身上那股名贵却又带着死气的药味,而老太君,那双乾枯的手在林婉茹的背脊上轻轻抚摸,眼神却像是一柄冰冷的解剖刀,试图透过这层缟素,看穿这圣女名头下的真相。

        「德山去得早,累得你这般年纪,竟要受这等非人的折磨。」老太君语气怜惜,却在林婉茹耳边压低了声音,幽幽地道,「但我那儿子的性子,我最清楚。他虽然好色,却没那个胆子强逼一位节妇。婉茹,你说实话……他死的时候,到底是什麽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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