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落地玻璃窗，他看见了他们。卡洛韦那颗光头在荧光灯下闪闪发亮；拉蒂默那晒成高尔夫球手特有古铜色的皮肤，在刺眼的灯光下显得近乎橙色；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腰身粗壮，尽管时间还早，他那件外套的扣子却依然被撑得紧绷绷的。
还有基斯。他站在柜台后，那副模样就像是被人当场抓到正在偷钱一样——廉价西装皱皱巴巴，头发也没梳整齐。他在笑，但这笑容看起来仿佛让他很痛苦。
亚历克斯抓起旅行杯，推门走了进去。
“……而且这个时节的天气，真是没话说，”卡洛威正说着。他的语气透着一种老练的从容，显然是在成百上千家店、成百上千座城市里与人寒暄惯了。“亚特兰大四月份气温就直逼八十华氏度约27摄氏度了。还有那湿度……”门上的风铃一响，他便停住了话头。“温菲尔德先生。好极了，你来得挺早。”
“尽量赶早嘛。”亚历克斯举了举手中的旅行杯，像是在敬酒。“路上车不多。”
“基斯刚才在跟我们讲这儿的钓鱼情况呢。”拉蒂默那平淡的语调，让“钓鱼”这两个字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谈论什么犯罪勾当。“据说这个季节，河里鲈鱼不少。”
“是吗？”亚历克斯看向基斯。基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维持住了那个笑容。
“大口鲈鱼，”基斯说道，“只要你知道去哪儿钓。”
话题随之转开——聊起钓鱼、天气，还有I-95高速公路上的施工——那工程耽误了公司团队北上的行程。亚历克斯靠在柜台上，喝着苦涩的咖啡，几乎一言不发。这些寒暄就像是盖在伤口上的纱布，而纱布底下，依然有什么东西在流血。屋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或许只有基斯除外；而基斯这种浑然不觉的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悲剧。
送货员们在八点钟到了。先进来的是凯尔——他二十岁，圆滚滚的，总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制服衬衫也没塞进裤腰里；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名送货员，个子瘦削的马库斯——亚历克斯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恐怕都不超过十句。他们挪步走进屋，一眼瞥见那几个穿西装的人，顿时像被车灯照住的鹿一样僵在原地。基斯挥手示意他们去仓库那边，那动作本想装得随意些，却透着一股绝望。
销售经理帕特丽夏在八点十五分赶到。她头发花白，神情透着一种认命般的淡然——那是一个在“租购家具”行业干了二十年的人才会有的神态。她扫了一眼那三个穿西装的男人，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刻意保持空白的表情。那种空白，是多年来观看企业培训视频、应对突击检查，以及工作保障感一点点流失后，所沉淀下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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