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那栋虚影般的老楼里出来,翻过围挡时,刘念安正蹲在电动车旁边,紧张得直搓手:“怎么样?是、是那个……吗?”

        “是。”苏昭说,“明天帮我查个人。”

        陈志明,四十五岁,陈德厚的独子。找到他并不难,刘念安在骑手群里问了一圈,第二天中午就有了地址:城北,翡翠湾别墅区,十二栋。

        苏昭站在翡翠湾的大门外,翻着陈志明的朋友圈。他开着一家装修公司,生意不错,朋友圈里全是豪车、高尔夫和饭局。往下翻,是两年前的冬天:一张遗像,配文“爸,一路走好,儿子不孝,没能见您最后一面”,底下几百条评论,清一色的“节哀”“孝子”。

        再往下翻,是三个月后:一张新房的照片,配文“拆迁款到账,给老婆孩子换个大房子”。

        刘念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完,半天没吭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才低声开口:“我爸等了十七年,这老爷子等了两年。”

        苏昭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十一点,”她说,“这单,你照常接。”

        那天夜里十一点,陈志明家的门口,多了一碗白粥。

        热乎乎的,冒着白气,旁边配一碟榨菜,碗底压着一张黄纸。陈志明应酬到半夜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一脚差点把碗踢翻,骂骂咧咧地端起来就要扔,却在看清碗底那张黄纸的瞬间,手一软,倒在了门口的地毯上,睡死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七十八岁,躺在一间又冷又潮的老房子里,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手机没电了,冰箱是空的,他饿,饿得胃里像有一把刀在绞。他想喊人,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想爬起来,手脚却像灌了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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