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舀起一匙油饭放入口中。
长糯米Q弹透亮，米芯吸饱了老姜与麻油的精华，红葱头的酥脆感在齿间破裂，释放出极具冲击力的油脂香气。这种香气没有法式料理中奶油与起司的重厚，却有一种紮根於土地的强烈爆发力。
「糯米的糊化程度刚刚好，麻油是在关火前才下，所以保留了香气却没有苦味。」江北闭上眼睛细细品味，随後睁开眼，看着清予，「但这种料理很难用西式的精准计量来复制，阿姨加酱油与麻油，全凭感觉与经验。」
「这就是台湾小吃的灵魂——手势与火候。」清予拿出绘本，快速地用铅笔勾勒出木桶蒸油饭的线条，「每个厨师的手势不同，调出来的色彩与味道就不同。陆主厨，你的分子料理能精准控制温度，但你能复制这种带着人情味的火候吗？」
这句话让陆江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在巴黎时，所有的酱汁都需要精确到0.1克，所有的舒肥Sous-vide温度都需要控制在摄氏58.5度。那样的料理极度完美，却也极度孤立。而眼前这碗油饭，制作过程充满了随性与烟火气，却能让每一个吃下它的人感到无比满足。
「我想试试。」江北忽然开口。
「试什麽？」清予停下笔抬头。
「用台湾的在地米食与酱油，结合法式油封fit的技术，做一道属於大稻埕的温暖料理。」江北的眼神里闪烁着久违的热情，「清予，你帮我挑选布料与视觉色彩，我来试做这道菜。今晚在你的老宅天井，我们试菜。」
听到他自然而然地称呼自己为「清予」，清予的心跳悄然漏了半拍。她看着眼前这个原本高冷严谨的男主角，因为一道庶民油饭而激发出创作灵感，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好啊。」清予指了指桌上刚挑好的几块植物染布，「我挑了一块用大稻埕红茶染出的古铜色麻布，还有块姜黄色的柿染布。今晚，我就用这两种颜色来布置我们的试菜桌。」
从永乐市场二楼的色彩布海，到一楼烟火气十足的油饭摊，色彩与风味在此时此刻完成了最动人的交织。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大稻埕的街道上洒满了微暖的阳光。清予抱着挑选好的布匹，江北提着画袋，两人并肩走在迪化街的红砖道上。风吹过，布匹与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预告着今晚老宅天井下，那一场关於文字、彩墨与厨艺的动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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