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不肯先开口,不肯到连督导问我几点交班我都等阿隆答。
我这一生习惯替别人看最後一夜,看到最後一夜永远是我的,别人换完我才坐,坐到连签到簿最下面那一格都是别人签过的名。
这一季的租押在我的夜班津贴上,押到缴不出这一间就要收,收掉我连那一台旧打卡钟都要搬走。
我怕的不是收。
我怕的是收了以後,他们三个换一层楼,换到那一格坐着的不是我。
同事叫阿隆,上的是後半班,後半班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六点,六点上他骑机车回去睡,睡到他下午再来,来的时候手里一定带一杯便利商店的热美式。
他骂人带笑,笑的时候眼睛不笑,眼睛不笑的时候手里的笔不停。
他处对象三年,处没断,断不掉到他连手机屏幕都是别人的照片,照片里他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从不讲那一张。
不讲到有一次我替他捡签到簿,捡到他置物柜底下一张洗到发白的照片,照片里阿隆二十三,站在庙口前,旁边站着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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