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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狐律办的,夜里拜月,狐族娘家来了十七八只狐狸,蹲了一墙,拜完礼,验聘的獠牙猪上了桌。崇山如今尾巴梳得极好——阿桃那九条红尾巴,他一条一条梳,梳得一根结都不打。洞房那夜屋里的动静庄里都听见了,先是崇山的声音,后来只剩阿桃的,尖尖细细,一声一声,到后半夜,屋脊上的野猫都跟着叫。第二天早上,小红狐蹲在屋脊上梳毛,九条尾巴蓬松蓬松,冲院里早起的落兰一龇虎牙。

        落兰手里端着药箱,仰头看了她半天,说了句大夫的话:"虚。回头我给你开两剂。"

        "九十八了!"阿桃在屋脊上炸毛。

        入夏,泽里安安静静,水虺没再来。有一夜月亮好,泽心"轰"地拱起一道老大的浪,全庄的狗炸了窝,韩文中提着刀冲到泽边,站了半天——浪平了,什么都没有。他回院,白氏跟出来,狐耳竖着,嗅了嗅夜风,忽然"嗤"地笑了。

        "不是水虺。"她说,"是我娘家那帮老东西,来看我。"

        第二天,庄后泽面上浮着十七八只狐狸,白的火白的黑的,蹲成一排,远远望着韩庄的炊烟。阿桃蹲在屋脊上跟它们对望,对望了半天,回头冲院里喊:"韩崇山!我阿娘来了!她说聘礼那头猪——"她顿了顿,九条尾巴一抖,笑得直从屋脊上出溜,"她说那头猪太丑,下回让你猎头白的!"

        崇山扛着锄头从地里直起身,仰头骂:"九十八了还笑!掉下来!"

        六月末,小宁的信从邻县来了,给庄里每人都带了一句,给白氏的那句是:"嫂子,狐酒再熬一锅,先生尝了,说比贡酒好。"给落兰的那句最短:"姐,书签裱得好。"给崇山的最气人:"大哥,戒尺我留着,往后教我的学生用。"

        雪化了又落,落了又化。韩庄的灶上,落兰管着火;医庐里,温四娘抄着方;汤屋的白汽整天不散;神庙的钟隔一阵敲一回;屋脊上蹲着一只九尾的红狐狸;正房的被窝里,一条大白尾巴夜夜枕在韩文中的头底下。

        泽水绕着庄,庄里养着一窝妖。这一庄子的火,没人管,也灭不了——

        烧到啥时候,看这一庄子人,高兴到啥时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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