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戒律堂,风就从殿角那边扑上来,把灯笼里一点火吹得贴着纸皮翻卷。

        法悠走得不快,宽袖垂着,袖底压着那一小团醉得不省人事的暖东西,隔着两层缎子也压得住她的呼吸。沿途碰见两个值夜的弟子,见他来了都侧身躲进廊柱后头,等那道影子过去才敢直起腰。

        牡丹小筑在宗门的东南,一圈低墙,墙上爬着半枯的藤。墙外是碎石径,积着雪,雪上有一串一串极细的脚印,绕着墙根走,进进出出,密密地踏出一张网。

        他推开矮门,暖意先从门缝里溢出来,把门口的霜化成一层薄薄的水光。

        里头是另一番天地。

        百来株牡丹挤在院中,红的、紫的、粉白的、鹅黄的,层层叠叠地开在雪季里,花瓣上凝着阵纹化出的细小水珠。花丛间架一道太湖石,石上苔厚色青,石缝里探头长出两枝不知名的黄花。两盏琉璃灯挂在廊下,一盏粉紫,一盏绛红,光落到花上,颜色便浓得发腻。廊前立着一对铜鹤,鹤颈曲着,嘴里的香吐出来,是沉水混着酒的味道,比戒律堂里的松烟热闹得多。

        兔子就从花底下钻出来,白的、灰的、带黄斑的,一只跟着一只往他脚边跑,耳朵贴在背上,跑得非常快活。有的绕着他打转,有的立起来用前爪扒他的袍角,有一只干脆踩上他的鞋面,蹲住不动。

        袖口里那点毛身子猛地一紧,福盈从缎子里探出头来,酒气还没散,两只眼睛半睁着,瞳仁却在那群兔子身上缩成了两颗黑钉。

        她先把自己的头压低了半寸,肩胛一耸,前爪在袖底悄悄地抓了两下,后腿也往后蹬了蹬,把屁股慢慢送高。整套动作做得极缓慢,像一锅在火上慢慢熬的糖。

        她瞄准的是最近那只带黄斑的,后腿一蹬,整个人从袖口里窜了出去。

        她窜出去的时候,院里的牡丹叶子被风带得哗啦一响。落地那一下没踩稳,前爪先着地,后腿跟着一软,整只往旁边歪出去两寸,从黄斑兔子的耳朵旁边半寸那处飞过去,栽进了一丛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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