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凡间的灯,是星光。殿顶那片垂得极低的星河,今夜被谁挽了下来,化作千万盏悬在半空的灯,一盏一盏,错落着,照得白玉地上流光溢彩。三十六根古柱上缠着不知名的仙藤,开满了雪白的花,香气极淡,像远处有人在弹琴。

        众神陆续入殿。

        南迦到时,殿中已来了大半。她难得穿了鞋,一双冰绡绣履,踏进去,霜色的裙裾曳过玉地,冥玉环佩叮地一响,满殿的低语便像被风吹过的水面,静了一静,又慢慢地起来。

        她没有在意,四处张望着找自己的位子。

        发间那支步摇歪着。

        她插得太急,金枝斜斜地往左偏,九串冥珠全坠在一侧,随着她东张西望,在她耳畔晃来晃去,晃得那一片青光也跟着晃。有几个小神在殿角看见了,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就在这时,殿门那头静了下来。

        是真的静。不是方才那样静一静又起来的静,而是一种满殿众神同时屏住了气息的静,静得连星灯摇曳的声音都听得见。

        太初入殿了。

        他今夜着玄。一袭墨色深衣,衣料是极沉的夜,暗处以金线织着上古的星图,行走时,那些星辰便在他衣上缓缓流转,彷佛他是披着整片天穹走进来的。外罩一层薄如烟的玄纱,袖缘垂落,拂过玉地,不闻半点声响。墨发半束于一顶墨玉冠中,冠顶一枚赤金,冷而沉。

        他身形极高,肩背宽阔,深衣底下是一副蕴着力的身躯,行走时不疾不徐,每一步却都像踏在天地的脉上。玄纱领口之上,一道金色的图腾自衣襟里蜿蜒而出,攀上他左侧的颈,纹路古老得无人认得,似字非字,似兽非兽,在星灯下隐隐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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