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心一紧。在嫁衣女鬼楚夫人闹了那么一次之后,如今他一听到鬼怪神灵,难免就会有些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滋味。

        其实不仅仅是他,李宝瓶、李槐和林守一,甚至那尊阴神,就没有谁敢掉以轻心。

        所以他们在暮色笼罩山岭之前就停步不前,选择一块山腰空地作为夜宿之地。

        一顿简陋却饱腹的晚饭之后,李宝瓶借着篝火的光亮,开始翻阅那本最喜爱的山水游记。林守一一般不会当着于禄、谢谢的面拿出《云上琅琅书》,只会打开《搜山图》,欣赏那些惟妙惟肖的山精鬼怪。而李槐就要继续捣鼓他那些小玩意儿了,往往只有谢谢愿意陪他一起,今天也不例外。

        但于禄今天很奇怪,竟然主动开口请求和林守一手谈一局。林守一自然不会拒绝,而且感觉很有意思。先前与谢谢对坐而弈,大概是棋力悬殊较大,就像是大山压顶,林守一虽然心态控制得很好,但每次谢谢离开后,他独自复盘,还是会有些沮丧。但是跟性情温和的于禄下棋,发现这个卢氏遗民出身的高大少年下棋下得跟他的性格差不多,温温吞吞的,既没有不堪入目的昏招,也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神仙手,四平八稳。下了两盘,林守一都输了,都是棋差一招而已,两次都是在于禄最后一手落子之前,棋盘上仍是势均力敌,胜负晦暗不明。

        两个少年对弈时,崔东山双手负后,瞥了眼棋局,翻了个白眼就不愿再看,可是兜了一圈,又实在没有去处,便只好一次次重新回到棋局附近,要么站在林守一身后翻白眼,要么站在于禄身后翻白眼,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对默默复盘的林守一道:“于禄那个貌似忠良的小坏蛋这是故意遛狗呢,你小子就半点察觉不出来?你想不想下赢于禄和谢谢?你只要有我一成功力,就保证能下十局赢十局!”

        林守一抬起头微笑道:“等你先当了陈平安的学生再说吧。”

        不过林守一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那个藏拙的高大少年,后者朝他微微一笑,眼神清澈,然后低下头,开始不厌其烦地收拾那点行李。

        崔东山双手捶胸,痛心疾首。

        远处,一棵大树横出去的树枝上,陈平安站在上边,树枝被压出一个弧度。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上眼睛,日复一日地练习立桩剑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