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一头雾水道:“你说宁姑娘啊,她走了之后,我可不知道她的消息。”

        阮秀笑了。

        陈平安突然抬起头转向石拱桥那边,一抹熟悉的大红色飞奔而来,两条腿跟车轱辘似的。陈平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站起身,那个身穿又脏又皱大红棉袄的李宝瓶,来到他身前,仰着小脑袋望向他。李宝瓶竟然满脸泪水,伤心欲绝地皱着那张被晒黑了许多的小脸,哽咽道:“学塾马先生死了,他死前让我来找你。”

        陈平安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并没有察觉到异样,这才牵起李宝瓶的手,轻声道:“我们去别处说话。”

        陈平安想了想,溪边安静,容易躲藏起来避人耳目,但是自从那次察觉到溪水里有脏东西之后,他就不再轻易下水了。

        李宝瓶心急之下说出那句话后,立即有些后悔,因为陈平安身边站着一个外人——青衣马尾辫的阮姐姐。虽然之前那次在青牛背,李宝瓶其实已经跟阮秀见过一面,但当时还有道家的那双金童玉女在场,他们一个豢养青红两尾大鱼,一个牵着雪白麋鹿,与李宝瓶所在的家族有渊源。此时此刻的阮秀,看着当然不像是坏人,但是李宝瓶现在最怕的,恰恰就是这类人,半生不熟的关系,瞧着很善良,最后不见递出刀子,身边亲近的人就已经被捅死了。

        一开始马先生和那个姓崔的,两人一路同行,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诗词唱和对酒当歌,用李槐的话说,这姓崔的要么是马老头的私生子,要么就是嫡孙,否则关系不至于这么好。谁都没有想到意气风发的马先生,就死在了那个名动天下的正人君子手中。按照马先生最早的说法,东宝瓶洲的所有儒家君子贤人当中,有两人格外出类拔萃,被誉为“大小君”,崔先生即是大名鼎鼎的“观湖小君”。而在变故横生之前,几乎所有人对崔明皇的印象都极好,温文尔雅,而且学问极大,好像无所不知,问他什么他都能回答上来。唯独林守一一开始就不喜欢崔明皇,不过出身桃叶巷大门大户的林守一,好像天生就是那副你欠我几百万两银子的冷峻表情。因为跟其余四个蒙童关系疏离,所以一开始虽然林守一对崔明皇有过多次冷嘲热讽,但没有人心领神会,只当是林守一嫉妒崔明皇比他更堪称翩翩佳公子罢了。

        阮秀虽然不明白为何李宝瓶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但仍是提议道:“不然去我们那间刚刚打造好的新铸剑室?”

        已是风声鹤唳的李宝瓶,死死抓紧陈平安的手,使劲摇头,眼神充满乞求:“陈平安,我们不去陌生人多的地方,好不好?”

        陈平安轻轻握了握李宝瓶的小手,柔声道:“相信我,铁匠铺子的铸剑室,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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