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平安的疑惑脸色,青衣小童欢快邀功道:“老爷,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精魅已经被我捏爆了!还敢来老爷您的地盘撒野,真是活腻歪了!”

        青衣小童指了指那团四处流散的雾气:“它名为枕边魅,并无实体。这小玩意儿所过之处带起的那点风是世间众多歪风邪气之一,最喜欢追逐那些心肠歹毒的骂街泼妇,每当她们搬弄唇舌,这种精魅就会偷偷出现,将那股风气收集起来,最能够离间亲人,尤其是夫妻关系。市井坊间所谓的枕头风,就是它们的拿手好戏。”

        陈平安叹了口气,笑道:“以后遇上这类精魅,赶走就是了,不用打打杀杀。”

        青衣小童“哦”了一声,歪着脑袋,问道:“老爷,您不是菩萨心肠吗?怎的碰到这等邪祟精魅,就不替天行道啦?”

        陈平安哭笑不得道:“什么替天行道,我没那么大能耐……”

        他很快就止住话头,不再说什么。

        青衣小童没来由心头泛起一些失落,因为没能听到滥好人老爷的大道理。那些道理,以前听着总觉得无趣厌烦,武圣庙那次之后,陈平安便不说了,青衣小童竟然会觉得更无趣。他在桌上趴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病得不轻,干脆爬到桌上,手脚扒开躺着,死气沉沉地望着天花板,盯着一张已无主人坐镇的小蛛网看了半天,开始在桌上翻来覆去。

        粉裙女童在那边收拾过被褥床垫,就跑来这边帮陈平安收拾,没忘记好好背着那个崔东山的书箱。这一路风餐露宿,她时时刻刻都护着书箱,由此可见,白衣少年当初在芝兰曹氏的书楼内施展的那一番神通,对她造成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陈平安重新收好那枚“银锭”,走向桌子,青衣小童赶紧坐回凳子。陈平安从背篓里拿出那本还带着浓郁墨香的《铁剑轻弹集》,青衣小童赶紧狗腿殷勤地端来油灯,帮着点燃灯芯。主仆三人分坐三边。

        青衣小童不敢打搅看书的陈平安,笑问坐在对面的粉裙女童:“马上就可以吃掉一颗蛇胆石了,是不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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