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须河上,雨点噼里啪啦使劲砸在河面上。
石拱桥下,马兰花悬停在河底呜呜咽咽。她之前还每天开开心心巡视龙须河,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攒下那么多值钱不值钱的宝贝,总有一天会全盘交给孙子,让他不至于在修行路上为了钱而烦恼。可如今,在河水源头那里自毁金身的遭遇,让她真真切切晓得了天道难测、修行艰辛的道理,最近每天就躲在这座石拱桥下以泪洗面。突然,她猛地停下哽咽,忍着心中惊骇,迅速游弋去了岸边,乖乖给上司让出河道。
那位上司正是铁符江神杨花,她极有可能是东宝瓶洲最年轻的高品秩江神,有长达一丈的金色长发,脸上覆着面甲,怀抱一柄长剑,脾气极差,死在她手上的过路精怪茫茫多。
杨花升任江神之后,从不登上那条江河地界的瀑布,今天是头一遭。马兰花低头怯生生说了句客套话,再抬起头,杨花早已迅猛远去上游的十数里外。马兰花心中愤愤,觉得这个年轻婆姨太不会做人了,即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可一声招呼都不打,也太不讲究了些。于是她又开始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是给人欺负了。最后,她又害怕自己的孙子在外边也给人这般不当回事,一手捂住心口,一手擦拭泪花,然后如鲤鱼摆尾,快速游向自己的老巢,去瞅几眼家当宝贝们,想着它们未来都会是孙子的丰厚聘礼,她才能高兴几分,才会觉得这死了还要遭罪的苦难日子好歹还有个盼头。
驿站外边,停着一辆装有算卦摊子的独轮车。陆沉摊子都没摊开就开始给一个信命的驿丁看手相算命了,落在别的驿站胥吏眼中,一个胡说八道一个小鸡啄米,可笑至极。最后陆沉没收人铜钱,只讨要了一碗热水,站在车旁大口地喝,喝完抹了一把嘴,笑容灿烂地挥手告别,继续推车前行。
驿站那边,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咦?怎的算命骗子身后凭空多出了一个道姑装束的女子?
貌美道姑柔声问道:“小师叔,你说你算命和下棋都不算最厉害,那谁最厉害?”
陆沉笑道:“你真正的小师叔,贫道的师兄,一个将来下棋比贫道好,会下赢白帝城那个魔头,一个算命比贫道好,会让……唉,不说这个,伤感情。总之,这‘一个加一个还是一个,再加一个更是一个’的师兄,从来就比贫道厉害。”
道姑正是被陆沉从神诰宗拐骗而来的贺小凉,那个让风雪庙魏晋喝了一壶壶断肠酒的绝情女子,之前曾以玉女的身份,和金童一起代表东宝瓶洲道统来此取回祖师爷留在骊珠洞天的那件压胜法宝,走的时候,他们没能成功带走马苦玄,她反而多出一块漂亮的蛇胆石。没办法,她的福缘之深厚,一洲瞩目,像是随便走在哪里,好东西都喜欢主动往她身上凑,挡都挡不住。
贺小凉犹豫了一下。她想询问一个连神诰宗那位小师叔都没能想透彻的问题:为何身边此人,会是齐静春身陷必死之局的真正死结所在?凭什么!要知道,齐静春当时只选择以两个本命字迎敌,若是倾力出手,这个神神道道的年轻道人当真能够将之击杀?!打赢一个上五境,与打死一个上五境可是天壤之别,况且,上五境心知必死之后,爆发出来的恐怖破坏力亦无法想象。除非是有高出一到两个境界的仙人竭力控制战场,或是有人能够搬出一座小洞天作为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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