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看不见那个老道人,不管他怎么寻找,都注定找不到老道人的踪迹。于是陈平安就不会看到,那老道人瞥了眼长河上方缭绕的云雾,脸色古怪,更听不到老道人骂了一句陈清都净给自己找麻烦,骂了一句老秀才不是省油的灯,最后称赞了一个后辈的眼光和魄力,以及缅怀一个不算人的山河“故人”。

        陈平安瞪大眼睛,看到自己脚边到长河对岸依稀出现了一座金色拱桥的轮廓,但是飘忽摇晃,并不稳固。

        手中多出一本书,上边写着某个老人的道德文章,记载着一位儒家圣人从未现世的顺序学说。每一个字纷纷从书中脱离而出,金光熠熠,飘向了那座陈平安观想而成的金色拱桥,一字如一块砖石。只可惜书中仍有小半文字死气沉沉,尤其是中后篇幅的书页上,字字岿然不动。

        不管如何,大河之上的金色长桥如人有了一股子精气神支撑,终于结实了起来。但是距离最终建成,能够让陈平安行走渡河,还是差了一些,差了血肉,差了很多。这就像一个人若是光有魂魄而无肉身,那就是一副白骨,孤魂野鬼,见不得阳光,进不了阳间。再就是长桥之长以及雄伟程度出乎意料,所以那本书上的文字才会不够用。

        老道人吩咐道:“走上一走,试试看会不会塌陷。”

        陈平安摇摇头,凭借直觉答复道:“肯定会塌。”

        老道人没有质疑陈平安,一番思量,便走出自己打造的这方小天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坑边缘,陈平安猛然坐起身,哪里有什么长河,更没有那个老道人,天地茫茫而已。身边两把飞剑,初一和十五。虽然不是陈平安的本命飞剑,但是一路跟随陈平安远游,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早已心意相通——一个沉默,一个愧疚。

        陈平安系好养剑葫,伸出双手轻拍了两把飞剑,安慰道:“我们仨都还活着就很好了。再说了,下次我们肯定不会这么憋屈,何况如果不是你们帮忙挡着,我可撑不到魂魄离体的那一刻……”

        他止住话头,因为发现初一和十五一个愈发沉默,一个愈发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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