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上,隋景澄坐在车帘子旁边,摘了幂篱,问道:“前辈,若是对方见色起意,酿成祸事,我有没有错?会不会终究是有一点点错在的?毕竟我之美色在前,被人目睹便有了觊觎之心在后。”

        陈平安叹了口气。这就是脉络和顺序之说的麻烦之处,起先很容易会让人陷入一团乱麻的境地,似乎处处是坏人,人人有坏心,可恶行恶人仿佛又有那么一些道理。

        若陈平安真是她的传道人护道人,一般而言,是不会直接说破的,由着她自己去深思熟虑,只不过既然不是,而且她本就聪慧,就无此忧虑了,直接说道:“先后顺序不是你这么讲的,天地之间,诸多的是非对错,尤其是一洲一国约定俗成之后,皆是定死了的,见财起意、暴起行凶、见色起意、仗势欺人,毋庸置疑都是错的,不是你有钱就是错,也不是女子生得好看就有错。在清楚这些之后,才可以去谈先后顺序以及对错大小,不然哪怕市井妇人搔首弄姿、招摇过市,也不是强抢女子的理由。稚子抱金过市,以及什么怀璧其罪的说法,你真以为是稚子错了,是怀璧之人错了吗?不是如此。而是世道如此罢了,才有这些无奈的老话,只是为了劝诫好人与弱者必须多加小心。”他转过头,“世事如此,从来如此,便对吗?我看不是。”

        隋景澄眼神熠熠:“前辈高见!”

        陈平安转过头笑道:“这也算高见?书上的圣贤道理若是能够活过来,我估摸着天底下无数的读书人肚子里边都要有无数个小人儿要么被活活气死,要么恨不得捶破肚皮,长脚跑回书上。”

        隋景澄小心翼翼问道:“前辈对读书人有成见?”

        陈平安摇头道:“不是满腹诗书的人就是读书人,也不是没读过书不识字的人就不是读书人。”

        隋景澄正要感慨一句,陈平安已经说道:“马屁话就别讲了。”

        隋景澄忍不住羞赧:“前辈真是未卜先知。”

        陈平安转过头,隋景澄眨了眨眼眸,默默放下车帘子,坐好之后,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脸上微微漾开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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