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医院才知道是鼻血管破了,一个nV医生往我的鼻孔里塞了好几大条棉花条。我那麽小个鼻孔,竟然塞下了5条棉花条,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我度过了一个忧伤的暑假,我成了一个病号。而这个病号是被表哥打出来的,我感到忧郁,又有点淡淡的哀伤。

        那个时候,我经常和表哥交流各自的观点。表哥说:「希特勒你知道吧?希特勒好啊,不能流芳百世,就要遗臭万年!」我被表哥的宏论吓到,我觉得表哥将来是不是也要当希特勒的。渐渐长大我才明白,希特勒不是随便什麽人都可以当的。流芳百世固然不易,遗臭万年也非凡人之举啊。

        表哥的成绩不太好,据说还被老师罚坐在第一排。大舅舅气急败坏的说:「我去开家长会,才知道表哥是单独一个人坐的。他单独坐在全班的最前面,就是所谓的特殊座位!」大舅舅说:「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那老师也不对,凭什麽我孩子就要坐特殊座位!」妈妈说:「老师你惹不起的,你千万不要去找老师的麻烦。」大舅舅说:「我不怕她,我就要去问问她,谁给她的权力。」妈妈做了一个惊恐的表情,转过头悄悄对我说:「表哥读的是舅舅的厂子弟校,你们读公立学校的,千万不要去招惹老师。」

        中考过後,表哥没有考上普通高中,去读了一所中专校,学驾驶。那个时候,会开车的人不多,驾驶科班出身当司机,找工作很容易。我也觉得表哥度过那一段危险的青春期後,X格变得更开朗,更和蔼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和我闹别扭,说一些着三不着两的话。表哥成熟了,不再像个小孩子。

        表哥和新舅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表哥渐渐的了,不再需要依附在大舅舅身上。我觉得表哥自从去学驾驶以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坦坦然然,盘条理顺,给人感觉很舒服。表哥跟车到处转悠,从峨眉山给我买回来一大箱果汁饮料。这在以前,表哥是要和我抢着喝的。但现在,表哥一瓶没喝,全留给了我。我怀着一种受宠的感觉,觉得有这麽个表哥真好。

        表哥还送给我一塑料盒的橡皮擦。一个粉sE的心形塑料盒,里面有三颗五角星形状的橡皮擦,看着很有Ai,很温馨。表哥以前可是不会送我东西的呀,我的好东西,他抢还抢不过来呢,现在竟然送我礼物了。我抠抠脑袋,想到底发生了什麽?或者还是姨妈家墙壁上挂的那面挂钟最聪明:时间是一切的良药。

        中专毕业,表哥进入公交公司当上一名公交车司机。我不知道表哥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但据姨妈说b她的工资还高,表哥一夜之间就脱贫了。有了丰厚收入的表哥不再像小时候那麽吝啬,他会主动请我去吃厕所串串,或者在举办美食节的时候,带我去美食现场大快朵颐一番。有一次,甚至送我爸爸一束鲜花。那个时候,买花送人的还b较少见,可见表哥是个跟得上cHa0流的人。

        在公交车上,一个叫纺的售票员,走入了表哥的世界。纺是个脸上涂了厚厚粉底的老姑娘,b表哥还大好几岁。最开始的时候,外婆爷爷我们家习惯,外公也叫爷爷都反对这门婚事,但表哥「一意孤行」,坚持要娶纺。大舅舅说:「没关系,先不扯证。试婚一段时间再说。」试婚这个事,遭到外婆的强烈反对:「我们家没做过这麽不要脸的事!」禁不住表哥的坚持,表哥和纺终於结婚了。

        婚礼上,大舅舅和新舅妈,外婆和爷爷轮番坐上主席台。敬茶,给红包,婚礼隆重而喜庆。现实的问题在於,纺家里也不富裕,他们俩连一间婚房都没有。在外婆和爷爷回龙泉驿住之後,表哥就和纺开始租房子住,一租好多年。我去表哥租的房子看过,一间破破旧旧的老一套一,表哥和纺还有他们的独生nV儿就挤在这50平方里面。表哥的住房问题,成了我们家大人的忧心事。

        终於,大舅舅狠下心来,拿出老本,外带借我们家一些钱,给表哥办了个首付,买了一套老房子。表哥,纺,和他们的nV儿终於有了一个自己的安乐窝,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表哥别看是中专出身,在工作上很有实力。没过几年,就提拔成安全员,又过几年,成了车队队长,当上了领导。我问表哥:「你们车队有多少司机?」表哥说:「几百个吧。」我吐吐舌头,想不到看上去不温不火的表哥已经当了那麽大的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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