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怜不是吗?自己的爸爸要用猜的,自己根本找不到人询问。谁会告诉我真相呢?不会有的,谁都不想做个讨人嫌的泄密者。我小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如果一个人被蒙住,很大可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真相,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这是有阅历的长者总结的人生经验,而我现在也陷入了这个怪圈。

        我不得不承认魔鬼的强大,他不仅把我的人身包围住了,还把我的视界和思想全部包围住了。我除了在受刑的间歇,想想自己到底是谁,其他时候我只能做一个正常的乖乖的合情合理的JiNg神病患者。如果我去问别人:「我爸爸是雷锋吗?」「不好意思,你今天肯定忘记吃药了。」「可我吃了药的啊!」「那你可能要换药了。」

        觉得自己很惨,自己像一个天外来客一般掉落到这个凡间,找不到这个凡间的因果,找不到这个人世的生存之道。当你们把你们的人生哲理展现给我看的时候,我目瞪口呆,惊掉了下巴。就好像我的爸爸不是今年上半年刚刚过世吗?我亲自给他擦g净遗T,并送他去了东郊殡仪馆,我哪里又来个爸爸?更何况,我还要认人人皆知的革命红星雷锋当爸爸,这简直荒谬,甚至过分。

        雷锋,你是我的爸爸吗?你还活着吗?我不是要找你这棵大树来当靠山,我只想Ga0明白自己的身世,以及自己为什麽要受这麽多的磨难和报复。就好像,一只被关在铁笼子里取胆汁的亚洲熊,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自己的熊爸爸卖给药贩子的,它想知道答案,它想找到这其中的因果。

        白娘子被关在雷峰塔中,最後被自己的儿子许仕林给救了出来。我也是白娘子吗?那只修炼了千年的白蛇。所以,我是被关在了爸爸的囚笼之中。爸爸不倒,我就得一辈子背着这座贞节牌坊。爸爸就像是一座高塔,把我这条蛇JiNgSiSi压住,动弹不得。什麽时候,雷峰塔倒,西湖水g,什麽时候我才能重获自由。真的是这样吗?我的爸爸真的是雷锋吗?

        小的时候,我很喜欢唱《学习雷锋好榜样》,这首歌调子激昂,朗朗上口,小孩子唱起来很带劲。可我怎麽想也想不到,我会和雷锋有什麽牵连,我的爸爸是一个从工厂里面停薪留职的下岗工人,他和雷锋天差地别。我会和雷锋有什麽关系呢?要知道,我的近亲属里面,没有一个军官,没有一个公务员,没有一个名人。我怎麽会和雷锋有关系呢?可是亲笔题字:向雷锋同志学习!这麽一个大咖,这麽一个大人物,怎麽会和我这个平凡的小孩有牵扯呢?

        仔细想想,我回忆起一点我和雷锋的渊源。上小学的时候,我曾经主持过一次主题班会,内容就是纪念雷锋叔叔。凯文老师说:「kevin,你声音洪亮,你来主持班会!」我受宠若惊,下午放学的时候,专门去书摊上买了一本《雷锋日记》。我现在还记得书皮是红sE的,上面印着一个戴着雷锋帽的金sE雷锋头像。雷锋的头微微扬起,似乎在吹军号,但更可能的是在仰望天空。很理想主义,有一种革命的浪漫。

        我一直觉得又奇怪又好玩的是,雷锋要做一枚革命的「螺丝钉」,一个大活人怎麽能做螺丝钉呢?我觉得我理解不了这种革命思想,或者更确切一点说,我理解不了这种文字修辞手法。但我对雷锋还是很尊敬的,这种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淳朴的敬仰。是对一个自己完全陌生,但别人都告诉自己,你要向他学习的偶像的向往。

        雷锋似乎已经概念化了,他不再是个人,他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叫作:苦大仇深,革命无罪,助人为乐,先人後己。所以,与其说我敬仰雷锋,倒不如说是我从心底膜拜这种价值观,这种无产阶级好人的价值观。雷锋就是一个模特,一个无产阶级英雄模范的标准样板。

        所以,对雷锋的敬仰,更可以说是对中国大陆这种T制和意识形态的遵从。就好像你要在英联邦生活,你就得对nV王表示尊敬。你在中国大陆生活,你怎麽能不学习雷锋呢?即便你只是口头说说,但这个话你还是得像模像样的说出来。否则,你就是个白痴,一个连装样子,说面子话都不会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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