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长高声说:「周军曹是民国的英雄,大家都要向他学习。以後妮子家就是英雄军烈属,地方上肯定会多加照顾。」妮子牵着已经会走路的大nV儿,怀里抱着还哇哇直哭,什麽都不明白的小nV儿,哀哀yu绝。就这样,妮子成了寡妇。周家表面上没说什麽,但似乎对妮子也不满意,隐隐有嫌弃妮子克夫的意思。妮子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而这个地狱本来和她全无关系。

        因为是抗战军烈属,又带着两个孩子,政府对妮子优待有加,给了妮子一笔丰厚的抚恤金。拿着抚恤金,妮子在紧邻春熙路的青年路买了一处房子,从此就带着两个nV儿在成都省安顿下来。这个时候,英奇又来了。英奇的家里本来颇过得,但因为战乱和闹土匪,早已败落,再加上英奇个子又矮,竟然还是单身。

        璜师傅自作主张:青梅竹马的不要,还要什麽?於是,命妮子改嫁给英奇,两个人草草办完婚事,从此生活在一起。没过几年,妮子接连生下两个男孩儿,印证了璜师傅「梅花三弄」肯定是男胎的判断。璜师傅很得意,觉得自己nV儿终生有了依靠,自己也得了了局,再好不过。

        1949年,新中国成立,国民党带着残余的败退到台湾岛。妮子从此失去了军烈属的优待,成了需要重点注意的国民党遗留份子。好在妮子只是一个城市贫民,无权无势无地位无名声,即使是文化大革命那样猛烈的飓风也没有刮到妮子这里来,毕竟,妮子这个旧家属太平凡,太不起眼了。

        妮子从来没有上过班,但新中国成立後,还是被结合进了一家街道工厂,做纺织nV工。妮子这个一辈子被丈夫养起来的「国民党军官太太」到老成了工人阶级,朝九晚六的上了几年班。几年後,妮子到底找了个生病的理由,回家退养。知道的人都说妮子的命好,一辈子没做过工,到老做了几年工,马上就生病了。的政策又好,立即办了退休,又回家休息去了。

        对於别人的说三道四,妮子懒得反驳。也是,那个年代,一辈子没有做过工,上过班的nV人又何止妮子一个?英奇常常开玩笑说妮子的命是被他变好的,如果不是遇到他,妮子就惨啰。妮子有时候听见会抢白英奇几句,有时候就装着没听见,随便英奇怎麽说,反正日子可以就这麽平淡如水的过下去。

        有一天,小nV儿蠍蠍螫螫的跑回来对妮子说:「妈,我们单位统计有亲属在台的人员,我去登了个记。」妮子没好气的说:「你爸早就Si啦,打日本鬼子的时候就Si啦,哪在什麽台湾?」小nV儿说:「我恍惚听周三伯说,我爸爸没Si,跑到台湾去了。」妮子听到,气个够呛,无可奈何的说:「他没Si,现在这个算什麽,你打我的脸啊!」

        大nV儿最机灵,她对小nV儿说:「我也听周三伯说爸爸没Si,但你不应该去登什麽记,的政策说变就变,你忘了文化大革命啦?」小nV儿说:「管他的,说不定被当成台属,有什麽好处呢?」妮子一挥手:「你们是台属,我不是台属,你们都滚到台湾去!」

        因为年深久远,无据可查。最後,妮子家到底没有被定为台属。所谓的台湾亲人,根本无凭无据,像个影子一样,一靠上去就没有了。有一天,小孙子跑来和妮子聊天:「NN,你办过婚礼吗?」妮子说:「办过,但没扯过证。」小孙子问:「和前面那个爷爷没有扯过证,还是和後面这个爷爷没有扯过证?」

        妮子没想到小孙子这麽聪明,一下呆住了,想了半天说:「和哪个没有扯过证?天知道啦」小孙子哈哈哈的笑起来:「NN,你说话有台湾腔。」妮子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好像真的看见了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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